摘要:
媒介随想:假如窦文涛在央视
(一)
闲来无事,转到凤凰卫视,正好是窦文涛做的《锵锵三人行》。这期他和另外两个人说遍及中国乡村的“野鸡团”——就是从事色情表演的民间艺术团的事情。
话题倒是不太吸引我,吸引我的是窦文涛的精彩表演。他说一个野鸡团在农村表演的时候,台上的歌手唱道:“请把孩子坟头朝向东方”,后面伴舞的人就挺着漏着两点的上身向东方狂顶不已。窦文涛同志是说学逗唱,一边说着,一边模仿台上做着性挑逗表演的女性,也将自己的胸向前一顶一顶的,脸上漏出兴高采烈的神情,边上的两个捧哏也是哈哈大笑。
即便是有人说我庸俗,我还是要说,我是喜欢窦文涛的。
我不会把窦文涛说得怎么好,好的超过了《新闻调查》的几个编导和记者。但是,我认为窦文涛确有才华。他能够在大俗之中慨叹人生,俯仰天地,这就是才华。
俗的只是他的表现形式。
转念想到,如果窦文涛在央视的话,他又能如何呢?他会芸芸于众生,会苟且于庸碌?成为喊“耶”的李咏?成为除了表情深刻就没有什么地方深刻的白岩松?成为举起右手,歪着头,说“你确定?”的王小丫?以及众多的远不如这三位主持人的央视肉喇叭们?
有话说,是金子总会发光,我看到未必,埋在地下的金子多的是,倘若都发光了容易寻着,恐怕金价也不会百十元一克了。天下淡泊与红尘之中的高人,未必都有“天子呼来不上船”的高洁与狂诞,只是投靠无门罢了。
因此,窦文涛之所以能够成为今日之窦文涛,和凤凰台的环境与文化有很大的关系。某种意义上,是凤凰卫视让窦文涛成其为窦文涛。窦文涛是天才的演员的话,是凤凰台给了他一个好的舞台。
那么,为什么在大陆就不会有这种能够让我们的新闻工作者舒解情怀,张扬个性的舞台呢?
南方周末是不是?南方都市报是不是?北京青年报是不是?
(二)
窦文涛不是天才,天才在我眼中,是激情荡漾的少年维特一般的歌德,是斗酒诗百篇的李太白,是伟大的拿破仑和尼采,是深邃的爱因斯坦和麦克卢汉。
但是在窦文涛身上,的确有天才的影子。为什么窦文涛在大陆就默默无闻,在凤凰台就可以汪洋恣肆?就可以施展才华?
我相信在我们的媒体同行之中,即便在这个论坛之上,也会有许多才华在窦文涛之上的人物?是谁让你喑默无声如暗哑琴弦布满灰尘?
贫穷!我想到的对天才的第一个杀手就是贫穷。我们从小学习的就是“屈原放逐,乃赋离骚;左丘失明,厥有国语”,似乎放逐和失明,才是成就离骚和国语的前提。难道苦难和摧残,真的是天才的摇篮?
随着年纪的长大,我看到了太多天才出豪门的例子,也见过了太多天才被贫穷所扼杀的例子。在清贫而困窘的环境下,多的是对心灵的戕害和人性的扭曲,在不得温饱的鞭子抽打下,几个人会象路遥笔下的孙少平一样发出:“苦难难道是我们白忍受的吗?他应该使我们更伟大”的豪言?
最明显的例证就是在乡村中国,有多少人因为贫穷而缺少教育,最终只能成为城里人眼中的“打工仔”。即便如此,我们还会有许多的政策倾斜与城市人,为什么同样的智力水平同样的学习成绩,外地的孩子就上不了北大、清华而北京的孩子就可以?为什么要给非典一线的工作人员的子女降低分数线?
天才的第二个杀手是教育,不仅仅是学院的教育,也包括在工作中的教化和训导,我都把它称之为教育。那些教条的、僵化的东西只能来窒息自由呼吸。无数目光清澈的孩子们在书本中镜片渐厚,皱纹丛生。钱理群先生在看过一个中学的考试题之后说:“所有这些考题形成一种无法抗拒的力,要把我的思维强行纳入某一种固定的、不可置疑的、刚性的模式中,进而控制我的心灵:我感到生命的窒息,陷入了莫名的恐惧与痛苦之中。”
和学院教育一样的是工作之中的教化和训导。当然这些教化和训导可能是出于管理的目的,是使组织效用最大化,但是,即便是这些似乎是满足大多数利益的行为,对我们的自由意志和生命力也会带来了极大的戕害。蝇营狗苟、低三下四绝非天生使然,没有天生的奴才,也没有天生的奴性,和奴性和相对的是当主子的念头和家天下的愿望,由此才会有奴才,才会有奴性。
天才第三个杀手是不宽容的环境。布鲁诺死在鲜花广场,耶稣钉到了十字架上,先贤也挡不过愚妄、强权和暴力,这该让我们怎样得去慨叹人世悲凉!
(三)
我听过一个报纸的老总说过这么一句话:“长头脑的人才不好找,两条腿的人街上多的是”。我不晓得他所说的“人才”和“人”之间的分野是怎样的。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是求贤若渴的。
还有很多种说法,例如:“全中国只有30个财经记者”,“中国传媒需要其他行业的训话”等等,言中应有之义是,现在的媒体行业中人才太少了。
回过头想想窦文涛的例子,他在大陆的时候,好像也是不得志的。到了凤凰台之后,才乌鸦变凤凰的。
所以,我觉得在叹息中国媒体中人才难求的时候,不如改变一下思路,想一想是不是因为环境的因素、制度的因素、评价体系的因素埋没了人才。如果我们有一个公平的衡量他们劳动价值的待遇(窦文涛似乎在凤凰台由股份吧),如果在制度建设上少一些严酷、多一份呵护;在文化氛围上少一些暴戾,多一些宽容,会不会激发更多的两条腿的人变成长头脑的人才?
(四)
去年的这个时候,我对媒体工业化的思路如痴如狂。今天我却在反思媒体工业化、流水线作业所带来的种种问题。其中的一个问题就是工业化的、泰罗制的制度形成的是一种严厉的文化,而这种文化是容不得个性和才情的。而一个没有个性和才情的媒体最终难以成为巨人。
(五)
写到这里,我突然想到了刘春。
1998年,在我刚到北京最落寞的时候,在中央电视台西边的科情(科学情报研究所,1998年,央视有很多栏目在那里办公)见过一次刘春大哥。当时我有事求他帮忙,他很热情的接待了我,然后歪在新闻评论部门口的一张沙发上疲惫地和我说话。刘春是才子,大家公认的,在《新闻调查》的时候是主力,也很风光。但是那个时候,我看到刘春是满脸倦容的,那种疲倦,现在想起,不单单是肉体上的疲倦,可能还有一丝心灵上的疲惫。
后来一直没有和他联系,只是在看新闻调查的时候,和别人说:“哦,刘春,你看,那是我们老乡,我认识”——指望从和刘春的一面之缘中,得到别人的尊重。
知道刘春去了凤凰台,还是在中华传媒网的论坛上,后来又时不时地看到刘春的文字,我能形容的是8个字:“昂扬斗志,赤子心肠”。在他一篇篇反思中国电视界的文章中,追怀央视岁月的文章中,我似乎感到了一个在飞扬的刘春,一个在奔走的歌者。少了疲惫,少了科情里那种暧昧混浊的光。
不知道是不是去了凤凰台,才这样——至少是让我感觉这样。
2003年5月 20日晨
几度听鸡歌白日
亦曾骑马咏红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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